第四十一章 张小青归来
(1)
侯天明没有料到吴重义身为警察都觉得无能为力,详细了解丁家情况后,心情沉重起来。
聊了两个多小时,侯天明才与吴重义分手。
回到聂武武校,侯天明将车停下,见到儿子侯荣辉微微弯着腰,拿着一根齐眉短棍独自在操场转圈。他慢慢走过去,道:“伤口还疼吗?”
侯荣辉望着削瘦的极为陌生的父亲,道:“有点疼,还抗得住。”
侯天明看着带有强烈聂氏风格的齐眉短棍,道:“明天我们去复检,今天在操场溜几圈就行了,控制运动量。不要抽烟。”
侯荣辉拿着齐眉短棍挽了一个花,嗯了一声。他看见爸爸弯着腰,很想问一问术后身体怎么样,只是父子俩隔阂得太久了,这句问候话憋在心里,问不出来。
与爸爸在操场聊了几句,侯荣辉拿着手机坐在操场边长椅上。时间到了中午一点半,这是母亲张小青惯常的通话时间。
“妈,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侯荣辉打心眼维护母亲利益,表面上说小辈不管长辈事情,实际上还是希望父母能走到一起,这是人性使然。
张小青缩在温暖房间,打了个哈欠,道:“春节前能回来。我在北方的空调屋里穿短袖,你在山南冷成狗吧。”
情敌都从国外回来,母亲还处于懵懂状态,侯荣辉替她捏了一把汗,隐晦地道:“早点回来,回来把婚结了,夜长梦多。”
“你这小孩,大人的事情就别操心了。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,每天都要报告。”张小青随手翻看日历,道:“快了,学校放假前我就回来。”
这一次培训要求非常严格,每天都要点名,三次点名不到就要开除。如果要请假,需要直接给教育处处长请假。张小青所有心思都在侯天明和侯荣辉父子身上,很不耐烦被困在课堂上,早就想回到家里照顾刚刚做了大手术的父子俩。只是,家里很需要钱,她在学校的工资是家里主要经济支柱,暂时还缺不得。人穷志短,马瘦毛长,这是她成年后第二次尝到极度缺钱的滋味。
学校生活挺好,价格不便宜,无论是蔬菜和肉菜都比电科技院要贵得多。张小青感觉自己生活下降到八十年代初的水平,每天只能吃一份炒肉,晚上就算想吃肉菜都得忍着。同寝室室友压根没有想到张小青是因为没有钱才不吃肉,还以为她在追吃素的时尚。
(2)
2008年1月,培训结束。
张小青数着火车的“咣挡”声回到了江州。下车以后,她强忍着坐出租车的欲望,踏上慢悠悠的公共汽车。换了两次车,终于回到聂武武校。
一道青色围墙将聂武武校围成世外桃源,侯天明和侯荣辉父子都在操场上运动,一个在东端,一个在西端。侯天明微微躬着身体,以中速行进。侯荣辉也是中速步行,手里握着一根齐眉短棍,如猴子一样挽着花。
张小青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父子俩,久违的幸福感出现在胸口。她向天祈祷:“我们一家人经历了太多折磨,从今天开始,就让我们安安静静、平平淡淡地生活。”
晚上,张小青到伙食团端了一盆红烧肉和一份青菜。她望着伙食团大锅做出来的菜直摇头,道:“你们都说生活好,这也算好,一口汤都喝不上。”侯天明夹起红烧肉里的一块土豆,道:“不错啊,牛肉烧土豆,楼上楼下电灯电话,都达到共产主义社会了。”这是一个流传于五六十年代的传说,张小青能懂,侯荣辉听得一头雾水。
张小青嚼着盐味很重的炒白菜,道:“盐价太便宜,大师傅用盐没有心理负担,菜咸得下不了口。”
侯天明道:“没事,咸是咸点,下饭正好。”
张小青抱怨道:“你们才做了手术,吃这种大锅饭,我心里憋得慌。我们还是去租房子,自己开伙。”
侯荣辉反对道:“我喜欢住在武校,每天锻炼身体方便,其他地方没有这种条件。”
住在武校还有一个最大好处,不用付房租费。张小青对自家经济状况了如指掌,能不付房租自然是极好的。吃过午饭,她陪着侯天明在操场散步。
“我陪你走两圈,然后要出去买一个电磁炉。你别反对,平时还是以伙食团为主,晚餐我给你们加两个菜,这总可以吧。”
“这倒可以。”
“我去培训这一段时间,你没有考虑为儿子弄点菜?他需要补身体,你也需要。”
侯天明摇头道:“我们都是到伙食团打饭,各吃各的。我和儿子关系得到了很大修补,但是还没有达到正常父子的程度,欲速则不达,慢慢来嘛。两个人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,我都嫌别扭。你回来就好了,三个人就没有这么尴尬了。”
“我真不应该去参加培训,可是服装店收入不稳定,家里又需要钱。”张小青不由得痛恨起马海军。从这件事情看出马海军根本不是爱自己,而只是想着占有,他没有得到“爱情”,立刻就还以颜色,心胸狭隘可见一般,难怪侯天明提起马海军总是一脸轻蔑。
“减肥营还在筹建,没有收入。等到明年招了学生,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。”提起钱,侯天明很是汗颜。尽管现在有才做完手术的理由,可是家里陷入贫穷境地自己却帮不上忙,他心里如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。
提起减肥营,张小青道:“对了,一直没有见到吴琳,她到哪里去了。”
侯天明道:“如今训练营在建设,吴琳在这里没事。等到训练营开业,她才过来。”
张小青望着那件蛇皮马甲,道:“你别穿这件马甲了,别人会笑话。”
侯天明道:“你不提醒,我都忘记了穿着这件蛇皮衣。我不会脱下来,甚至会永远穿下去,这样我就不会重蹈覆辙。”
陪着前夫走了两圈,张小青独自离开武校,坐着公共汽车前往城区,花了378元买回来一只电磁炉。回家以后,立刻炖了一锅鲫鱼豆腐汤。鲫鱼豆腐汤是张小青拿手菜。鲫鱼用盐抹过,煎至两面金黄,倒入水,大火烧半小时,加入豆腐,略煮几分钟就可以了。汤成后,颜色雪白,味道纯正,素来受到全家人欢迎。如今用这道菜为父子俩进补,最为合适不过。
侯天明打开电脑有一个多小时了,没有看影片,只是发呆。他内心不时涌起写小说的欲望,当手指触到键盘又颓然放下。听到前妻招呼喝汤,就将电脑开掉,从屋里走出来。
鲫鱼豆腐汤颜色雪白,上面飘浮绿色葱花,散发浓浓香味。侯天明和侯荣辉端着碗站在走道上,面对黑暗操场,专心喝了起来。远处是黑暗的减肥营地,减肥营地旁边是武校室内训练场,训练场内传来隐约喊叫声。
父子俩吃得欢快,这让张小青很是安慰,她望着训练场上的隐约灯光,道:“这么晚了,谁还在训练?”侯天明道:“吴琳带着几位武校学员练身体,武校学员功底不错,只是没有进行专门体形训练。今年减肥训练营开业以后,这些学员都可以过来做兼职教练。”张小青道:“这么晚都在训练,他们很拼啊。”侯天明道:“条条蛇都咬人,每一行竞争都激烈,没有谁会随随便便成功。”
夜深,张小青回到自己房间。她缩在温暖被窝里思考着明天给父子弄什么既营养又好吃的菜,慢慢地又想起复婚的时间,再想起十来年心酸路程,在床上铬了无数个烧饼以后,沉入了梦乡。
(3)
早上六点半钟,武校军号声将张小青吵醒。
山南位于长江以南,属于不集中供暖地区。寒冷并不会因为供暖区域而停下入侵脚步,时间一到,呼啸北风定然会准时席卷山南。张小青在床上做着思想斗争,为父子俩做一碗好早餐的念头战胜了寒冷,给了她在最冷风中起床的勇气。
煮好荷包蛋和牛奶,递给刚锻炼回来、头上还冒着热气的前夫和儿子,张小青充满幸福。
八点时,她正在犹豫是否给学校打电话时,英语年级组长电话追了过来,让其回来参加期末考试。拿了电科技院工资,就得听人使安排,她万分不愿地回房间,换上那件穿了四年的羽绒服,提着小包前往学校。
中午在学校食堂吃午饭时,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副校长马海军出现在张小青面前。马海军面带亲切笑容,道:“培训很精彩吧,培训课老师都是全国一流大师,我以前听过他们的课,受益很多。这次机会难得,我花了功夫,努力争取才给你弄到这个培训名额。”
张小青道:“培训水平确实很高,但是并不适宜我。我家里有两个病人,需要我照顾。”
马海军推了推眼镜,道:“这是我考虑不周。当时只想着机会难得,还在班子会时努力争取,差点和郭老板争执起来。再隔几天学校就要放假了,晚上请你吃饭,就算接风吧。我们是大学老同学,这点面子还得给。我想和你谈谈下学期安排,依着你的情况,排课尽量不在最后一节。”
人在屋檐下,不能不低头,张小青不想和副校长马海军搞得太僵,妥协了。
晚餐在市中心,张小青和马海军坐在江州酒店二楼西餐厅。张小青打量西餐厅环境,道:“这里不便宜,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,随便找个餐馆就行了。”
马海军自信地笑道:“这里西餐其实不正宗,只是酒店附带的,勉强能吃。适量喝点红酒没有什么关系,对心脏有好处。”
每当马海军说起这种话时,张小青就会想起马海军读初中时穿着的黄色解放胶鞋,以及裤腿上的黄泥巴,觉得很滑稽。
在点牛排之时,马海军对服务员深沉而优雅地道:“我要五分熟就行了。”他随即对张小青解释道:“我最喜欢五分熟的牛排。五分熟牛排切开后,温度口感最为均衡。”
张小青打断他的自吹自擂,道:“我最喜欢是土豆烧牛肉,十二分熟。”
蓝莓酱煎鹅肝、红酒香草烤羊排、鱼子酱牛排陆续上桌,美食散发出来的香味带来了无穷诱惑,张小青吃得津津有味,暗自觉得马海军虽然装腔作势,但是这些年确实进步了,至少,这三道菜真香。
马海军从随身携带的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脸带忧伤地道:“前些天我陪领导在江州酒店,无意中拍到一组相片。你知道我以前做过宣传工作,对摄像有特殊爱好,随时都带着相机。那天拍到一组相片,原本不想给你看,可是又觉得瞒着你不太公平。”
(第四十一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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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天明没有料到吴重义身为警察都觉得无能为力,详细了解丁家情况后,心情沉重起来。
聊了两个多小时,侯天明才与吴重义分手。
回到聂武武校,侯天明将车停下,见到儿子侯荣辉微微弯着腰,拿着一根齐眉短棍独自在操场转圈。他慢慢走过去,道:“伤口还疼吗?”
侯荣辉望着削瘦的极为陌生的父亲,道:“有点疼,还抗得住。”
侯天明看着带有强烈聂氏风格的齐眉短棍,道:“明天我们去复检,今天在操场溜几圈就行了,控制运动量。不要抽烟。”
侯荣辉拿着齐眉短棍挽了一个花,嗯了一声。他看见爸爸弯着腰,很想问一问术后身体怎么样,只是父子俩隔阂得太久了,这句问候话憋在心里,问不出来。
与爸爸在操场聊了几句,侯荣辉拿着手机坐在操场边长椅上。时间到了中午一点半,这是母亲张小青惯常的通话时间。
“妈,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侯荣辉打心眼维护母亲利益,表面上说小辈不管长辈事情,实际上还是希望父母能走到一起,这是人性使然。
张小青缩在温暖房间,打了个哈欠,道:“春节前能回来。我在北方的空调屋里穿短袖,你在山南冷成狗吧。”
情敌都从国外回来,母亲还处于懵懂状态,侯荣辉替她捏了一把汗,隐晦地道:“早点回来,回来把婚结了,夜长梦多。”
“你这小孩,大人的事情就别操心了。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,每天都要报告。”张小青随手翻看日历,道:“快了,学校放假前我就回来。”
这一次培训要求非常严格,每天都要点名,三次点名不到就要开除。如果要请假,需要直接给教育处处长请假。张小青所有心思都在侯天明和侯荣辉父子身上,很不耐烦被困在课堂上,早就想回到家里照顾刚刚做了大手术的父子俩。只是,家里很需要钱,她在学校的工资是家里主要经济支柱,暂时还缺不得。人穷志短,马瘦毛长,这是她成年后第二次尝到极度缺钱的滋味。
学校生活挺好,价格不便宜,无论是蔬菜和肉菜都比电科技院要贵得多。张小青感觉自己生活下降到八十年代初的水平,每天只能吃一份炒肉,晚上就算想吃肉菜都得忍着。同寝室室友压根没有想到张小青是因为没有钱才不吃肉,还以为她在追吃素的时尚。
(2)
2008年1月,培训结束。
张小青数着火车的“咣挡”声回到了江州。下车以后,她强忍着坐出租车的欲望,踏上慢悠悠的公共汽车。换了两次车,终于回到聂武武校。
一道青色围墙将聂武武校围成世外桃源,侯天明和侯荣辉父子都在操场上运动,一个在东端,一个在西端。侯天明微微躬着身体,以中速行进。侯荣辉也是中速步行,手里握着一根齐眉短棍,如猴子一样挽着花。
张小青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父子俩,久违的幸福感出现在胸口。她向天祈祷:“我们一家人经历了太多折磨,从今天开始,就让我们安安静静、平平淡淡地生活。”
晚上,张小青到伙食团端了一盆红烧肉和一份青菜。她望着伙食团大锅做出来的菜直摇头,道:“你们都说生活好,这也算好,一口汤都喝不上。”侯天明夹起红烧肉里的一块土豆,道:“不错啊,牛肉烧土豆,楼上楼下电灯电话,都达到共产主义社会了。”这是一个流传于五六十年代的传说,张小青能懂,侯荣辉听得一头雾水。
张小青嚼着盐味很重的炒白菜,道:“盐价太便宜,大师傅用盐没有心理负担,菜咸得下不了口。”
侯天明道:“没事,咸是咸点,下饭正好。”
张小青抱怨道:“你们才做了手术,吃这种大锅饭,我心里憋得慌。我们还是去租房子,自己开伙。”
侯荣辉反对道:“我喜欢住在武校,每天锻炼身体方便,其他地方没有这种条件。”
住在武校还有一个最大好处,不用付房租费。张小青对自家经济状况了如指掌,能不付房租自然是极好的。吃过午饭,她陪着侯天明在操场散步。
“我陪你走两圈,然后要出去买一个电磁炉。你别反对,平时还是以伙食团为主,晚餐我给你们加两个菜,这总可以吧。”
“这倒可以。”
“我去培训这一段时间,你没有考虑为儿子弄点菜?他需要补身体,你也需要。”
侯天明摇头道:“我们都是到伙食团打饭,各吃各的。我和儿子关系得到了很大修补,但是还没有达到正常父子的程度,欲速则不达,慢慢来嘛。两个人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,我都嫌别扭。你回来就好了,三个人就没有这么尴尬了。”
“我真不应该去参加培训,可是服装店收入不稳定,家里又需要钱。”张小青不由得痛恨起马海军。从这件事情看出马海军根本不是爱自己,而只是想着占有,他没有得到“爱情”,立刻就还以颜色,心胸狭隘可见一般,难怪侯天明提起马海军总是一脸轻蔑。
“减肥营还在筹建,没有收入。等到明年招了学生,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。”提起钱,侯天明很是汗颜。尽管现在有才做完手术的理由,可是家里陷入贫穷境地自己却帮不上忙,他心里如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。
提起减肥营,张小青道:“对了,一直没有见到吴琳,她到哪里去了。”
侯天明道:“如今训练营在建设,吴琳在这里没事。等到训练营开业,她才过来。”
张小青望着那件蛇皮马甲,道:“你别穿这件马甲了,别人会笑话。”
侯天明道:“你不提醒,我都忘记了穿着这件蛇皮衣。我不会脱下来,甚至会永远穿下去,这样我就不会重蹈覆辙。”
陪着前夫走了两圈,张小青独自离开武校,坐着公共汽车前往城区,花了378元买回来一只电磁炉。回家以后,立刻炖了一锅鲫鱼豆腐汤。鲫鱼豆腐汤是张小青拿手菜。鲫鱼用盐抹过,煎至两面金黄,倒入水,大火烧半小时,加入豆腐,略煮几分钟就可以了。汤成后,颜色雪白,味道纯正,素来受到全家人欢迎。如今用这道菜为父子俩进补,最为合适不过。
侯天明打开电脑有一个多小时了,没有看影片,只是发呆。他内心不时涌起写小说的欲望,当手指触到键盘又颓然放下。听到前妻招呼喝汤,就将电脑开掉,从屋里走出来。
鲫鱼豆腐汤颜色雪白,上面飘浮绿色葱花,散发浓浓香味。侯天明和侯荣辉端着碗站在走道上,面对黑暗操场,专心喝了起来。远处是黑暗的减肥营地,减肥营地旁边是武校室内训练场,训练场内传来隐约喊叫声。
父子俩吃得欢快,这让张小青很是安慰,她望着训练场上的隐约灯光,道:“这么晚了,谁还在训练?”侯天明道:“吴琳带着几位武校学员练身体,武校学员功底不错,只是没有进行专门体形训练。今年减肥训练营开业以后,这些学员都可以过来做兼职教练。”张小青道:“这么晚都在训练,他们很拼啊。”侯天明道:“条条蛇都咬人,每一行竞争都激烈,没有谁会随随便便成功。”
夜深,张小青回到自己房间。她缩在温暖被窝里思考着明天给父子弄什么既营养又好吃的菜,慢慢地又想起复婚的时间,再想起十来年心酸路程,在床上铬了无数个烧饼以后,沉入了梦乡。
(3)
早上六点半钟,武校军号声将张小青吵醒。
山南位于长江以南,属于不集中供暖地区。寒冷并不会因为供暖区域而停下入侵脚步,时间一到,呼啸北风定然会准时席卷山南。张小青在床上做着思想斗争,为父子俩做一碗好早餐的念头战胜了寒冷,给了她在最冷风中起床的勇气。
煮好荷包蛋和牛奶,递给刚锻炼回来、头上还冒着热气的前夫和儿子,张小青充满幸福。
八点时,她正在犹豫是否给学校打电话时,英语年级组长电话追了过来,让其回来参加期末考试。拿了电科技院工资,就得听人使安排,她万分不愿地回房间,换上那件穿了四年的羽绒服,提着小包前往学校。
中午在学校食堂吃午饭时,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副校长马海军出现在张小青面前。马海军面带亲切笑容,道:“培训很精彩吧,培训课老师都是全国一流大师,我以前听过他们的课,受益很多。这次机会难得,我花了功夫,努力争取才给你弄到这个培训名额。”
张小青道:“培训水平确实很高,但是并不适宜我。我家里有两个病人,需要我照顾。”
马海军推了推眼镜,道:“这是我考虑不周。当时只想着机会难得,还在班子会时努力争取,差点和郭老板争执起来。再隔几天学校就要放假了,晚上请你吃饭,就算接风吧。我们是大学老同学,这点面子还得给。我想和你谈谈下学期安排,依着你的情况,排课尽量不在最后一节。”
人在屋檐下,不能不低头,张小青不想和副校长马海军搞得太僵,妥协了。
晚餐在市中心,张小青和马海军坐在江州酒店二楼西餐厅。张小青打量西餐厅环境,道:“这里不便宜,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,随便找个餐馆就行了。”
马海军自信地笑道:“这里西餐其实不正宗,只是酒店附带的,勉强能吃。适量喝点红酒没有什么关系,对心脏有好处。”
每当马海军说起这种话时,张小青就会想起马海军读初中时穿着的黄色解放胶鞋,以及裤腿上的黄泥巴,觉得很滑稽。
在点牛排之时,马海军对服务员深沉而优雅地道:“我要五分熟就行了。”他随即对张小青解释道:“我最喜欢五分熟的牛排。五分熟牛排切开后,温度口感最为均衡。”
张小青打断他的自吹自擂,道:“我最喜欢是土豆烧牛肉,十二分熟。”
蓝莓酱煎鹅肝、红酒香草烤羊排、鱼子酱牛排陆续上桌,美食散发出来的香味带来了无穷诱惑,张小青吃得津津有味,暗自觉得马海军虽然装腔作势,但是这些年确实进步了,至少,这三道菜真香。
马海军从随身携带的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脸带忧伤地道:“前些天我陪领导在江州酒店,无意中拍到一组相片。你知道我以前做过宣传工作,对摄像有特殊爱好,随时都带着相机。那天拍到一组相片,原本不想给你看,可是又觉得瞒着你不太公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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